摘要:本人此文2018年1月刊载于《摄影世界》,此次略有删节。

说起古董相机,自然涉及到如何对它定义的问题,而定义它的要素是什么?诸如年代、机身、镜头、光圈、快门、底片等等,这又关联到具体一台相机的命名问题。凡此种种,朋友们曾有许多讨论,使大家从中获益良多。笔者想就这些问题谈一些自己的看法,权作为引玉之砖,欢迎大家指正。

一、前照相机时代

从时间、年代讲,暗箱(Camera Obscura)应该是照相机之母,后来照相机的发明是在暗箱的基础上加装了感光材料而成的。公元前5世纪中国哲人墨子发现了“小孔成像”现象。1553年意大利人波尔塔(Giovanni Battista Della Porta)根据此原理制作暗箱,并出版了《自然的魔术》一书,介绍了暗箱的制作、使用方法。被公认为是暗箱的发明人。1568年,意大利人丹尼尔.巴尔巴洛(Daniel Barbaro)进一步改进了暗箱。早期的暗箱就是一个不透光的箱子,在箱壁上开一小孔,让外界景物的光影透过小孔,映在对面箱壁上呈现倒置影像供人进行轮廓描画,所以,暗箱又称“描画箱”。改进后的暗箱,又将进光孔装上了双凸透镜,并能调整小孔的直径,使映入的景物图像更加明亮、清晰。同时,在暗箱内装上呈45度放置的镜子,让水平映入的影像向上映到一块毛玻璃屏上,既调正了影像,又方便了人们在毛玻璃屏上铺纸,对景物轮廓进行描画。16世纪至19世纪初,是暗箱的发展、风行时期。从无透镜暗箱到有透镜暗箱,从箱体抽拉调焦到镜头调焦,从木制到金属制,从大到可容画师进入的暗箱,到小可盈寸的便携式暗箱(从小型暗箱描画的小图,可用当时已出现的放大尺等方法再行放大)。林林总总,形式多样,但工作原理都是一样的。暗箱虽然是照相机之母,但它尚不具备将影像固定住的功能。所以,它不是照相机(图1 图1


二、古董照相机时代

一般来讲,能称之为古董相机或高古相机的判断要素,笔者认为应满足如下条件:时间在19世纪;机身多为木制(亦有少量全金属机型);镜头早期为新月型镜片,后为匹兹伐型镜片;光圈早期为固定光圈,后为垫片式,沃特豪斯式插片光圈;快门从简单的镜前快门到镜间、镜后快门;底片从银版、湿版至玻璃干版。当然,这些条件并非必须同时满足于某个机种之上,但它们可作为判断古董相机的大致标准。下面笔者将就上述看法分述如下:

从时间上说,早在1835年夏天,英国人塔尔伯特自己制作了小方箱型相机“捕鼠器”(图2)。

图2

这也是现存最早的相机。尽管如此,“捕鼠器”只是塔尔伯特本人制作的、试验性的相机,它的“最早的相机”地位并不为世界所公认。

“最早的照相机”这一殊荣仍非法国人达盖尔(Louis J M Daguerre)研制的相机莫属。这种于1839819日在法国科学学会上宣布的达盖尔照相法,使用的木制相机名曰“基卢克斯”,是达盖尔的亲戚文具店商人基卢克斯(Alphonse Giroux)制作的。机身由胡桃木制成,固定基座滑箱式(Sliding Box Camera,法国管它叫抽屉式Tiroir)银版相机,片幅是216mm×164mm (6.5×8.5英寸,它也成为银版照片全版标准) ,镜头则由达盖尔的朋友、合作伙伴谢瓦利埃(Charles Chevalier)提供其于1821年发明的12片的消色差风光镜头,该镜头光圈F15,焦距380mm,此相机现存世12部。

可以说,从基卢克斯相机开始,人类正式进入了照相机时代。

从机身用材方面讲,自达盖尔发明的“基卢克斯”银版相机开始,直到19世纪后期玻璃干版相机为止,期间各种机型、镜头、感光材料在50多年的时间里不断完善和改进。但在机身使用材料方面,不外乎木制、全铜质两大类,其中,又以木制材料机身为主。以笔者所见、所闻,期间木制材料机身相机能占到当时全部相机数量的九成以上。

以木制机身相机所用木材来看,虽有十几种之多,但使用最为广泛、实物例证也最多的,不外乎以下四种:

一是楸木(Catalpa Wood,大戟科,梓树属。产于欧洲中、北部及中国东北。楸木木材质地致密,软硬适中,干燥后抽涨率很小。刨光后表面光滑、耐磨、花纹美观,而且很容易加工、着色。所以早期诞生于欧陆的木质滑箱相机采用这种木材作为机身用材的较多。

二是桃花芯木(Mahogany,楝木科,桃花芯木属。原产地中、南美洲、非洲。400多年前被荷兰、英国人引入印尼等其它洲的热带地区栽种,印尼出产的桃花芯木兼具了南美和非洲桃花芯木的双重优点,因而成为桃花芯木中的上品。桃花芯木名称源自其颜色近乎桃花瓣的颜色,以较浅的金黄色直到较深的红棕色,种类较多,欧洲人一般称之为“红木”。 桃花芯木材质较硬,物理性能稳定,不易变形。刨光后表面平滑如镜,虎皮状、螺旋状花纹清晰美观,其独有的香气又能驱除白蚁等害虫。故而在欧洲,尤其是在英国,使用桃花芯木制作相机机身十分常见。

三是柚木(Teak,马鞭草科,柚木属。原产地在缅甸、印度等地。柚木是在雨淋后,干湿发生变化时变形最小的木种之一,耐水、抗湿且加工性能好。因此它自然成为19世纪中、后期流行的热带相机机身用材的首选。

四是杉木(Cunninghamia Lanceolata,杉科,杉木属,又名沙木。杉木在欧、美都有种植,其由于生长迅速,故木质较轻,但结构均匀,不易发生形变,强度较好,由于木质中含有“杉脑”,所以又能够防腐防虫。这些特点,尤其是质轻、不变形和防腐防虫的特点,使杉木成为19世纪晚期蒙皮相机的主要用材。

这一时期也有少量的全金属相机,它们一般都由铜来制造。这可能是由于铜的加工难度相对较其它金属容易,且材料也容易取得之故。比如1841年由维也纳著名的光学企业福伦达(Voiglander)公司推出的,装有刚研制出不久的匹兹伐型镜头的“大炮”银版相机(图3),就是最初的全铜制银版相机。

图3

从机身形式看,除少量全金属相机形状怪异外,大多数木制相机的发展、变化大致形成一个规律,即首先出现的是以基卢克斯为代表的固定基座式滑箱相机(图4但这种相机,尤其是整版片幅的型号,显得较为笨重。所以在基卢克斯相机出现不久,法国人谢瓦利埃(Chevalier)发明了尾板式滑箱相机(图5),它同样可以拍摄全版银照片,但折叠后进深尺寸比固定基座式滑箱机,减少了近一半。为了进一步缩小相机机身的体积,185111月美国的威廉.路易斯(W.H.Lewis)父子设计制作出首台推向市场的皮腔式达盖尔法相机(图6)。早期的皮腔折叠相机有一个共性,即多为红色,多为直角,且前后孔径相等。皮腔折叠后,比尾板式滑箱相机的体积已大为减少。在此基础上,怎样才能继续减少相机的体积呢?五年后的1856年,英国人查尔斯.肯尼的发明,巧妙地解决了进一步缩小收叠后皮腔体积的问题,他设计的皮腔孔径前小后大,收叠起来时每个褶皱都能嵌入后一个较大的褶皱之中,使折叠后的皮腔总厚度变得更薄,此后,这种形式的皮腔逐渐成为主流,人称“肯尼式皮腔”(图7)。

图4

图5

图6

图7

除了上述三类居于主流地位的相机外,这一时期还有一些诸如立体相机、方箱相机、侦探相机、特殊相机(如邮票相机)等等,不一而足。在这一时期,还有一个现象,常令收藏者困惑,就是有些早期木制相机机身并无制造者铭牌或文字(当然,少量古董镜头也存在此情况),这是因为那时专业生产机身的厂商还不多,很多相机都是由摄影师或相机商人按自己的要求去木工作坊定制,而这些作坊当时也还没有品牌意识,导致了这种现象的存在。当然,随着时间推移,19世纪晚期这种现象逐渐消失了。

针对有些朋友提到古董相机机身的鉴别,笔者觉得只要知道19世纪古董相机所用木材、油漆、榫卯方法,合页用法,螺钉规制,皮腔用料及变化规律,鉴别是相对容易的事情。

镜头、光圈及快门,在19世纪的古董相机上相对后世较为简单。从镜头来说,在这一时期,古董相机使用的镜头基本上就四种,即最早的1812年英国人沃拉斯顿(Wollaston)发明的,11片,最大光圈F16的新月型风景镜头;1821年法国人谢瓦利埃(Chevrlier)发明的,12片,最大光圈F14的消色差镜头;1840年由匈牙利数学家匹兹伐(Petzval)发明的,34片,最大光圈F3.7的人像镜头;以及1878年将34片结构改进为24片结构的匹兹伐人像镜头(图8)。

图8:左:新月型;中:碉堡型;右:匹兹伐型

光圈方面,为减少球差,提高像场清晰度,从最初的新月型镜片镜头开始,出现大量的镜头前部缩小开口的设计(俗称“碉堡头”)。这种设计起到了光圈的作用,但它只有一档光圈。1840年,匹兹伐型镜头出现,它比早期的镜头通光量增大了十几倍,光圈也只是F3.7一档而已。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1858年“水房光圈”出现,即配有 “插片式光圈”的镜头。在1860年以前生产匹兹伐型镜头的厂商,如福伦达、霍恩、斯格朗、罗斯等十几个厂商的产品上是见不到水房光圈的,当时为拍摄需要,摄影师会打开镜头,在前后组镜片间,加上中心有圆孔的黑纸片达到缩小光圈的目的。为了变更光圈方便,后来许多摄影师在早期无水房光圈设计的匹兹伐镜头筒上,手工锯开一条缝隙,以便插入光圈。这就导致收藏早期(1858年前)匹兹伐型镜头时,没有手工锯缝的镜头相对珍贵。同时,这种做法也提醒了英国人沃特豪斯于1858年发明,1860年推向市场的“水房光圈”( 插片光圈)出现,并风行一时。直至被后来出现的虹膜式可变光圈所取代。早期古董相机的快门,多是与相机镜头相联系的,即从初期的手工遮挡,到稍后的镜前快门(图9 )、镜间快门(图10)和镜后快门(图11)。

图9

图10

图11

三、早期古董相机的感光材料

笔者认为它们的大致分野是1839——1851年的银版时期,1851——1871年的湿版时期和1871——1888年的玻璃干版时期三个阶段。当然在这期间还有一些其它的感光材料和方法,但与上述三种方法比较,都不是主流。银版摄影从一开始使用新月型镜片的风光镜头,需要较长时间曝光,到匹兹伐人像镜头出现,拍摄人像变得简单易行且图形清晰。同时,银版摄影还确立了银版片幅的规格标准,即6.5×8.5英寸为标准整版,依次有 1/2,1/41/61/9 版(图12)。湿版摄影的主要贡献在于,相比银版摄影而言,极大降低了成本,改变了银版摄影作品不能复制的缺点,湿版摄影可以利用其玻璃负片,使用蛋白晒印法,大量复制照片,扩大了摄影作品的传播影响。但也与银版摄影一样,有着所需设备繁杂、沉重、过程复杂、麻烦的缺点。直到19世纪70年代,英国人坎奈特(Richard Kennett)和本尼特(Charles Bennett)对此前马多克斯(Richard Maddox)的明胶干版法进行了改良,从而减少了拍摄所需曝光时间。这种改进后的明胶玻璃干版(图13)使拍摄变得方便、省事儿。干版既可提前准备,又可滞后冲洗,还能够存放一段时间。这项技术使摄影与暗房可以分离,使专业人士和普通人都可以参与摄影。同时,明胶玻璃干版也为日后出现的胶片,奠定了技术基础。

图12

图13

图片说明:

1:暗箱

2:“捕鼠器”方箱相机

3:金属制银版相

4:固定基座式滑箱相机

5:尾板式滑箱相机

6:最早的皮腔式银版相机

7:肯尼式皮腔相机

8:三种早期的镜头

9: “兰开斯特”皮筋式镜前快门

10: “普罗奇”镜间快门

11: “桑顿.皮卡德”镜后快门

12:银版照片(含1/2,1/4,1/6,1/9版)

13:玻璃干版底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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